1961年3月，上海阴雨不断，陈赓住在疗养地，傅涯却仍要按时外出工作。一天清晨，陈赓看着妻子收拾东西，没有像往常那样催她快走，而是轻声说：“快到我生日了，我想吃你做的雪里红肉丝面了。” 这句话很平常，却让傅涯停在了门口。结婚十八年来，陈赓很少主动提起自己的生日。那时他已经58岁，心脏病反复发作，头发稀疏，面容也明显消瘦，早已不是战场上那个精力旺盛、走路带风的将领。 陈赓与傅涯的相识，始于1940年夏天。抗大总校在山西武乡一带活动，陈赓因伤休养，住在训练部长王智涛家中。闲谈时，有人问他还缺什么，他笑着回答：“什么都不缺，就是缺个媳妇。” 一句玩笑话，被王智涛夫妇记在心里。一次，三位文工团女同志到家中取道具，陈赓也恰好在那里。大家请他讲战斗故事，他却谈起会昌战斗中负伤后的痛苦经历，毫不粉饰地说，自己当时甚至产生过悲观念头。 这种不摆架子的坦率，反而让傅涯留下了深刻印象。傅涯1918年出生于浙江上虞，1938年在兄长影响下奔赴延安参加革命。她有自己的工作和追求，并没有因为仰慕陈赓，就立刻接受他的感情。 陈赓知道她此前有一段感情，也没有催促，只说愿意等。1943年2月，傅涯结束工作返回部队，两人在刘伯承、邓小平安排的司令部房间里举行了简朴婚礼。没有铺张仪式，傅涯唱了民歌，陈赓讲了几个笑话，屋里却很热闹。 婚后，傅涯继续从事文艺工作，常常一连多日不能回家。陈赓嘴上爱开玩笑，行动上却很实在。只要知道妻子要回来，他有空便到河边迎接。有人问他去做什么，他从不避讳：“接老婆。” 战争年代，夫妻二人聚少离多。傅涯每次送陈赓出发，都会给他准备一本日记本。陈赓把行军、作战和思考写在上面，日记写满后再交给傅涯保存。后来整理出版的《陈赓日记》，正是从这些战地记录中逐步汇集而成。 陈赓还有一个多年习惯：洗冷水澡。无论酷暑严冬，他都坚持锻炼。太岳军区驻扎在山西安泽期间，他甚至凿开河面冰层下水，把附近群众吓得以为有人落水。警卫员只好赶忙解释：“首长是在洗澡。” 新中国成立后，陈赓承担的工作更多，身体却逐渐透支。有一次，他洗澡时在浴室摔倒。傅涯担心他外出试车，提前联系有关方面准备药品，陈赓回来后故意发火，听完解释又缓和下来：“老婆的约束是有必要的，可也得给我工作的自由。” 上海疗养期间，他仍不肯真正停下来。军队要求高级将领总结战争经验，陈赓得知后十分兴奋。秘书代写的文字不能准确表达他的想法，他便亲自整理材料、撰写提纲。傅涯劝他休息，他却说：“我现在不写，什么时候写？” 连续数日工作、喝浓茶和咖啡，使他的病情迅速加重。警卫员劝他别再劳累，陈赓沉默片刻，说：“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，让我多做一些工作吧。” 3月15日，陈赓伏案很久，手脚已经冰凉。傅涯回来时，他一度没有认出妻子。夜里心绞痛发作，他侧过身，轻声问：“傅涯，你怎么不看看我？”台灯亮起后，傅涯才看清他的脸色。 她劝丈夫别再想文章，陈赓却摇摇头：“机器一开动，就停不下来了。”第二天凌晨，剧烈胸痛突然袭来。傅涯取药救治，但病情仍急转直下。1961年3月16日8时45分，陈赓在上海逝世，享年58岁。这一天，恰是他的农历生日。 傅涯后来用了很长时间整理丈夫留下的日记和文字，走访旧日战友，核对战斗经历。1982年，《陈赓日记》出版。那些纸页上的字迹，保留下来的不只是战场记录，也有一个军人在病中仍不肯停下的工作念头。 特别